第四十五章

大雪接连下了近半月，好似天地间都只剩下一色的白。即便是四季常青的金陵一带，也少见有一丝儿的绿。百姓们没了吃食，那能跑的便向温暖如春的东南边迁徙；跑不远的，也只得自往京城里躲去，偌大个淮梁城，除却不时巡逻的红衣卫队，几不见一条影。

城外是条大江，蜿蜒隔开来两座相对的城。对面的安州已然被党所据，虽不过是些当地乡绅百姓集结起来的队伍，却打了近半月也不能将它拿下。

玄柯两道剑眉凝成川，站在城墙上望着迷茫大雪中的江水不语。他近瘦了许多，原本刚毅的五官在凛冽寒风中便越显得致冷俊。

皇上此番让他来的目的如今已然十分明了，派元将军去漠北，变相卸掉他的军权，倘若平了党，他亦只能被掌控于京城；若是输了，那便成了作战不利，等待着他的便是越发随作弄。

奈何强龙拧不过地蛇，水中作战功夫如何抵得上土生土长的当地百姓？

那些动的党，虽领者居心叵测，底下跟着起哄的却尽是些平百姓，原也就是被无奈才做了匪，倘若朝廷可招安、发放些救济安抚，怕是根本用不着打战便能将那些做者分崩离析。

偏是当今圣上不仅风闻不动，更是连部队正常供需都不肯及时满足。别的不说，仅将士们每喝的粥就稀得可见影；再加派出的这三千马，原就是些没受过正规管教的新兵疙瘩，打战不会，如今没了供给，更是越发疲软不肯卖力。

即便玄柯自己从漠北带回来几百亲兵，也终究是杯水车薪。粗嘎的将士们打惯了漠北天大地大的战，到了江南这山山水水的细腻地盘，水上的作战功夫不熟，该使的力气使不出来，打起战来自是吃力万分。

想到一月时限将至，连而来的大争小战却不见丝毫攻城的起色，多年战无不胜的铁血将军一袭墨色披风在寒风中呼呼舞，神色十分凝重。

一场战打得将士们凉了心。

王粗鲁最是耿直火的子，实在想不通大将军如何要这样隐忍，腥辣的烧酒往喉咙里一灌，嘴骂道：“他妈的！那色狗皇帝分明就是想整死咱将军，借势要了小青娘！家两万余马，咱几千如何打得过？粮食不给吃饱，棉衣供应不上，还不如兄弟几个自己拉了旗子，里应外合端了那昏君自己当皇帝，反正咱将军也姓的是玄！”

“咳咳……”四周的将士连忙使劲儿咳起嗓子，大将军的身世可是朝廷里的一大忌讳，也就王粗鲁这厮，屡次不要命的提起来